最近少寫雜文,詩倒是寫了些。一方面與八月的司法考試有關,另方面與季節變化相涉,或許是季節動即好賦詩吧。雜文雖少成篇,但遇到想記的卻也寫了斷斷續續的小節若干,其中記憶最深的有二,在此先記下其中一則。
八月初,得到某友人赴北京定居的訊息,故為之記。此君與某年歲近,因同時讀書而識。吾等皆好議論者,是有交誼。只是我二人在國家認同的發展上卻因各自成長背景與家庭記憶之別而南轅北轍,彼為信仰所謂中國式改良社會主義的左統分子,余為其口中極其頑劣之台獨分裂主義者。吵吵鬧鬧,卻也相惜。
越到三十的關口,越覺我與彼之別,不在共產主義與自由主義、也不在社會主義與保守主義,而是在我們一個是大中華民族主義,一個是台灣民族主義。主義主義,真是害人。
還記得那個一起讀馬克思與辯論史明「台灣人四百年史」的歲月,記憶抹不去的是各抒對這個島嶼未來走向的愷切。二千年與零四年的兩次大選,我們分別站在自己相信的歷史正確昂揚,縱使當時我們都輕狂年少,都只是政治人物其後的追隨者,我們卻不曾失去對未來的想像。
零六年的你一身火紅,驕傲地宣示新公民運動的純粹。我傷痛於政治偶像的幻滅,對你的批判沉默以對。不是我忘了怎麼去反思,你的揶揄還在我耳際「怎了?知道阿扁真的錯了吧?」,我的噤聲已是當時我能表述的最積極。火紅的浪潮褪去,你憤怒於當時「我的總統」的貪戀權力,我們相見時,你說「要跟著家人到北京去。去找小時候常聽的東流長河,去悠揚祖父母記憶中的北京胡同」。我依然沉默,不語的不是因為嘲諷,而是因為我的記憶在台中盆地、我的河流不長不大但卻蜿蜒在這裡。我知道我們的靈魂在此刻有不同的歸屬。祝福你,我親愛的朋友。
你在赤色的中國是否快樂?零九年你捎來訊息說要正式住在那。問你對當今中國社會是否符合真正的社會主義理想已不是最重要的,零八年你風塵僕僕地回國投一票已說明你仍關切這成長的地方。我不認為我們彼此的差異在主義,我也許過多感情,也許因此不能「以道御天下」,但我深信也祈願,你血底深處的火紅仍會為了公理正義燃燒,在海這一邊島國上的我,也會為靈魂底部的自由民主信仰而繼續未完的編章。